【“Let’s Catch Up Sometime."】

Photo by Priscilla Du Preez on Unsplash

我們這個社區在黎牙實比市區，全是獨棟房屋；平時各自出入，見面的時候點頭微笑，絕少有言語交流。我來了快兩年，左鄰右舍的車子見得多，人可沒見過幾個。據說「住戶委員會」幾年前因為會員間意見不合鬧翻了，之後再也沒開過會。

少數幾個來過家裡喝茶的鄰居，也都是有事才來聯繫，「串門子」絕無僅有。用「相敬如賓」這句話來描述住戶關係，可以說是恰當極了。

去年朋友帶著Mary和她先生來家裡，我才知道，原來他們就住在巷子口我們社區佔地最大、圍牆最高的那棟房子（少說有1000平方米/300坪）。但讓我更吃驚的是，原來她還是個中文老師。雖然她的普通話有濃厚的「東南亞腔」，但在一眾不懂中文的第二代、第三代的華裔菲律賓人當中，已經是個異數。

那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但說起話來中氣十足。50多歲，身材有些圓潤的她告訴我自己正在試行「低醣飲食」，2個月已經成功減重5公斤，感覺體力和精神都很好。我那時跟她說，等她達到目標體重，我們可以去大吃一頓慶祝一下。

“Let‘s catch up sometime.” 是我跟Mary說的最後一句話。這個“Sometime” 飄渺無期，顯現了些許下次見面的誠意，又不帶任何承諾。

於是我們各有各忙，一轉眼一年就過了。

昨天另一個朋友來家裡聊天，說到他想認真學中文。於是，我提起了他也認識的Mary，沒想到這個朋友臉色一沉：“她已經不在了！”

原來Mary得了骨癌，7個月前去世了。正就是我與她碰面之後沒幾個月的事。

想起來，我們每天開車、或走路總會經過她家門口，磚紅色的鐵門一如既往鎖得緊緊地，看不出圍牆裡面的喜怒哀樂。

或許是某個細雨綿綿的夜晚、或許是某個酷熱難耐的午後，她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了；但過去7個月以來，不知情的我卻以為她仍然存在那個高牆大院之內。

“Let’s catch up sometime.” 在某一個我不知道的時間點成了再也不能兌現的空言。

如果我知道她那時正與病魔纏鬥，我想我會定下個確切的時間，去找她聊天、幫她加油打氣。

人生無常，沒有人知道生死的確切時間。

心裡想著「反正以後還有時間」的時候，也許，機會已經悄悄溜走了。就像Mary消逝在磚紅色鐵門後面一樣，無聲無息。

從現在開始，我再也不要說“Let’s Catch Up Sometime.” ！

從現在開始，每一天，我都要提醒自己：該做的事、該說的話、該見的人不需要等，也不能等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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